田园文化

陶渊明与《归去来兮辞》(上半部分)

发布时间:2009-09-20 12:25    点击:次     发布人:蔡厚淳教授

陶渊明与《归去来兮辞》(上半部分)

(现场速记稿)

主讲:蔡厚淳 

大家下午好!

今天,外面是春雨潇潇,室内是春意盎然。并不是因为我的讲座好,而是因为这里是陶渊明的故乡,九江人太爱这个老夫子了!所以,我看到有从德安来的,有从星子来的,有从九江县来的,也有浔阳区、庐山区、开发区的。这几天九江新闻网以及庐山户外网的“相约出行”板块、“浔阳文化”板块都发了通知,说今天有讲座,很多网友跟了帖。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下,几个地方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多人跟了帖,我确实很感动。昨天晚上半夜,我回了一个帖子,我说:“九江人研究陶渊明研究得很深的有许多,所以,我今天下午只是把我的学习心得向各位作一个汇报,汇报完毕以后,各位可以在网上或者登录我的博客或者给我发邮件,对我的讲座提出批评,帮助我把我的讲稿修改得更好一些。我先说这么几句话。

关于陶渊明,去年是因为要去搞一个系列讲座,那里很严格,要求我写了五讲的讲稿,每一讲规定八千字,就是四万字。我去年是写了六万五千字,把它压缩到四万字。上一次大约讲了五个小时。那么,这一次通知我在这里讲两个小时,二个小时怎么办呢?就要把那个四万字的讲稿压缩到一万字。有人说压缩还不容易呀?四万字你就压吧,留一万字不就可以了。

说实在话,这个压缩工作十分难做,我做了20天,好不容易压缩到了一万二千字,真正到了要压缩的时候,才发现有的东西你把它压缩以后它就不形成一个链,就乱掉了。但是没办法,只有两个小时,而且还加了一篇文章《归去来兮辞》。

所以,我今天下午只能主要抓几个问题来讲。我在这里讲座也有一个困难,那就是,我们在座的有许多朋友对陶渊明研究得很深,但同时也确实有一部分朋友就只知道陶渊明这个名字,或者至多只知道他的那首“《饮酒》之五” (最有名的那首)。还有人只知道他的几篇很有名的文章名字,像《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等,而对陶渊明的具体情况并不太熟悉,所以我要兼顾,深入固然不易,浅出则更难。所以说有些困难,我努力地来兼顾。

下面讲第一个问题:

陶渊明是哪里人?

这个问题我本来不想讲,因为今天,这几个县都来了朋友,大家知道,陶渊明大家都在争,这也很啰嗦,而且这几个县研究陶渊明的这些朋友跟我关系都蛮好,我要往那里一靠,就很啰嗦,很难办。但是,首先我想肯定一点.肯定不是宜丰人,现在宜丰争得特别起劲,这个,我想不是,也不是湖南人,你争死都不行。现在主要我们看看是哪里人?我一家之言,我只想把我自己学习的心得告诉各位。

现在,学术界倾向于陶渊明生于公元365年,去世是427年,享年63岁。就是这个63岁。我们可以查一下,在文学史上,至少有七种说法:有人说他只活了51岁,有人说他活了53岁,有人说他活了54岁,有人说他活了57岁,有人说他活了59岁,有人说他活了61岁,有人说他活了63岁,而且都是有名的学者说的。现在学术界基本倾向同意63岁。所以,我今天的讲座就按63岁来说。从这一点也足以说明,陶源明在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是不怎么样,连他几多岁都搞不清楚,那时候,东晋末年,对于有名的人,他的生卒年代是十分重视的,而陶渊明死了以后,很快地人家对他到底活了多少岁都搞不清楚,可见,不像我们有些人想象,他活着在的时候就很有名,没那么回事,肯定当时不怎么样,这是我们分析,2009年他正好一千六百四十四岁。

陶渊明究竟哪里人呢?

我想,我们心平气和地来探讨。

我提出三个原则:

我认为,第一个原则就是从最早的史书记载中去找依据。

你比如宜丰现在硬说陶渊明原是他那里的人,依据是什么呢?是宋朝有一位学者在一本书里面记载说:“陶源明他家里开始是在宜丰,后来迁到寻阳来的”。这是什么概念呢?也就是说这个学者他说陶渊明是宜丰人,是在陶渊明死了八百年以后才来说的。

第二个原则:我认为是要在陶渊明自己的作品中去找依据,叫陶渊明自己说他在那里?真的呀!这是最有力的,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第三个原则:就是在尊重史料的基础上,有一个合乎逻辑的推理。所以我在这三个原则的后面打一个括号,(今人的小说情节,影视剧本、民间传说、均不能作为依据)。现在我们有好多搞电影剧本的、写小说的也在那里写陶渊明了。那么,他说陶渊明那里那里的情况,那个是文学情节,不足为据,我们一定要以史料为据。

下面我根据这三个原则来谈一谈,看看大家觉得我说的是不是有点道理,一家之言。

首先,我们来看看最早的史料记载:

第一个就是陶渊明的同时代人,叫颜延之,这个人跟陶渊明是忘年交。什么意思呢?就像是我和现在图书馆的余馆长、刘馆长他们这种关系,我比他们大个一十几岁二十几岁,颜延之比陶渊明大概小个二十来岁,这个忘年,就是同时代呀!而且他又是陶渊明特别要好的朋友,后面我专门要讲到,他对陶渊明大方得不得了,而且两个人都是好酒好得不得了。陶渊明去世以后,颜延之特别难受,专门为他写了一篇很长的祭文,叫《陶征士诔》。一个言字旁一个耒字,叫诔文,就是悼文。颜延之他在这个《靖节征士诔》里面有这样一句话:“靖征士寻阳陶渊明,南岳之幽居者也”。“元嘉四年卒于寻阳之某里”。都是“寻阳”,“寻阳”,大家都知道,回头我专门来讲讲寻阳,也很有意思。这是同时代人,应该说他没有必要在这个上面胡说八道,是不是?第二个人叫沈约(441513),这个人,大家注意了,陶渊明去世以后,只过了十多年他就出世了,而且他在陶渊明死后四十一年就写成了《宋书·隐逸传》。里面是这样记载的“陶潜字渊明,或云渊明字元亮”从这个名字大家都能发问题,也就是仅仅只过了这么一点点时间,连陶渊明字什么名什么都有几种说法,可见,他当时真的不怎么的。

接着看,“寻阳柴桑人也,元嘉四年卒,时年六十三"。沈约他也说陶渊明是寻阳柴桑人。六十三岁去世的。这应该也比较权威了。

第三个是陶渊明去世以后大约一百年后,梁昭明(501531)太子萧统,他编的《陶渊明传》里面记载的陶渊明:“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寻阳柴桑人也。"我想,够了,再往后去就没什么意思了。这应该是比较权威的史料记载。

第二个原则:就是陶渊明自己的作品是怎么说的。

我随便录了几个:第一个义熙七年(411),他有一首诗是《与殷晋安别诗》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因居寻阳,他是居住在寻阳的,自己说的。

第二个:元喜二年,他的一首《赠长沙公族孙》,这是他的一个在很远地方的亲戚路过寻阳,特意来拜访陶渊明,陶渊明很高兴,写了一首诗,里面也提到:"经过寻阳,临别赠此”。所以,这个人他到别的地方去从浔阳过特意来拜访他,说明他住浔阳。

第三个:有一首诗叫《和刘柴桑》。里面有“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这里指的是他的家“西庐”。大约,我只能说讲大约,因为马上会有人考证说这里不是。我认为,大约是相当于现在的庐山东林寺的西边。这是陶渊明自己多次提到他住寻阳。

第三个原则:合理来推断一下,我们来看看,这个推断有没有道理。第一个推断:陶渊明他一共只有一百二十五首诗。他一辈子不像有些人动不动几本诗集,几千首诗。陶渊明不多,他一辈子只写下一百二十五首诗,我全部读一遍,发现有一个问题,就是四十七岁以后,大家来看看,他虽然退隐,但是从他的诗文中可以看到他和州、郡、县的官员及当地名人常有交往和游宴唱和。我今天讲完了,有些朋友可能会颠覆他头脑中原有的陶渊明的形象。很多朋友以为陶渊明退隐以后就是一介农夫,从来不跟当官的人打交道,恰恰相反,陶渊明很多时候和当官的来往,不是不来往。所以我们一定要去看原文,比如:丁柴桑,这个地方的长官,戴主簿、江州刺史王弘,还有庞参军、慧远大和尚、刘遗民等等。陶渊明的脚有毛病,他走不得路,走一点点路都不行。特别是晚年,他的这个病加重了,所以,他出门基本上要靠他的儿子和他的弟子用一个简单的骄子叫“蓝宇”抬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凳子或者一个椅子,他坐在上面拿一根绳子或是两根杆子抬着他去,大家看,还有一幅古画,陶渊明就是这样出行的。我们可以来想一想,如果陶渊明的家不是住在柴桑城的附近,而是住在离城区一百四五十里开外的星子县或者是住在更远的德安县,来得了吗?那个时候又没有“打的”一说,更没有私家汽车,是不是啊?恐怕不行。那边送信过来都够呛,你这里还用轿子,把你抬一个一百几十里,抬过去吃饭,晚上再把你抬回来,有这这种可能吗?所以,我大胆的说一下,他的晚年恐怕不会住得离城区好远。

还有,他最后一次搬家至南村以后,写了两首诗:他说:"昔欲居南村(这就是他四十七岁以后定居的南村),非为卜其宅(并不是因为这里风水好),闻多素心人(听说这个地方住了很多水平很高的人)乐与数晨夕(我很高兴和他们共度朝夕)。"这里面的“素心人”是哪些人呢?就是指:张野、殷晋安、颜延之这些人,这个张野,他是《莲社高贤传》收录了的,里面明确地指出“柴桑人”,也就是“寻阳人”,殷晋安、颜延之是州府的官员,这些人都住在柴桑城,至少是在柴桑城的附近住,不会太远。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他们要在城里上班啊!

对这两首诗,我觉得罗时叙先生在《点击大师的文化基因》的书中所作的分析是比较到位的。罗时叙先生最近这本书在网上的点击率还是蛮高的,我摘录了书里面的几句话,大家看一下,我很同意这个观点。他说:这个南村,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城郊别墅区。居住了许多“素心人”,也就是文化素养比较高的仕人。故而,陶渊明才能够与这些“邻曲”(邻居)“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这是这两首诗里面的原话。在这个知识阶层居住的小区,既有政府官员,也有一定的政治背景的文化闲人,可能还有跟陶渊明处境差不多的,也参加一些农间劳作的“隐士”或半隐者,这些人不仅与陶渊明有着共同的语言,而且生活方式上也都彼此相近。甚至会有失意或赋闲的官员,也像陶渊明这样参加一些农业劳动,来调剂生活、调整心态。这时的陶渊明,就再不抱怨周围的农民群体只是“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这是他的原话。

陶渊明的意思是说:“他住在农村,跟地地道道的农民还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的,因为他们开口谈不了诗文,只是谈他家的庄稼长得怎么样,另一个家庭他家的猪是不是得病了,他们只是谈这些东西。

所以陶渊明到这里来以后他觉得好舒服,他的孤独寂寞的状况有所改变。这也反映了陶渊明其实是不愿意长久的与政坛文坛隔绝的。”我觉得鲁迅先生也是持这个观点的。

另外,我们还可从《饮酒》(之五)这首诗来判断。里面有这样一句:“心远地自偏”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因为我内心很高洁,所以我住的地方也就自然而然显得偏僻了”。这说明他住的地方原本不偏僻,如果真的偏僻,他就不需要说这句话了,那就不是“地自偏”,而是“地真偏”。所以,这个“偏”的意思就是告诉人们,我的住地本来不偏,由于我内心很高洁,我不与世俗交往,所以,他显得“偏”。这也从推理的角度说明他的住处是比较热闹的地方,甚至很可能在城里还有他的住所。有的时候别人请他吃饭,吃完饭以后就不回去了,就在城里住了。

综合以上三个方面,陶渊明是寻阳柴桑人,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尤其是晚年(四十七岁到六十三岁)的居住地靠近东、西林寺,离柴桑城不远。我觉得这种判断应该是值得肯定的。当然,他有一段时间是住在星子县的,这个后面我再说。

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寻阳柴桑城的古城址在现在的什么地方?

大家都知道,不是我们现在的九江城,新编《中国历史地图集》标有柴桑城名,位置在现在的九江市西南八至十公里处。

《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记载:“柴桑县,汉置隋废。故址在今九江县西二十里”。 “汉置隋废”这四个字特别要注意,柴桑县是汉朝设的,到隋朝就废掉了。有的人说,到隋以后还有,我觉得这个话不当,所以,作考证要以史料为依据,不能够以朴素的对家乡的热爱为依据。热爱家乡的心情值得尊敬,但,做学问还是要以史料为依据。

《嘉靖九江府志》载:“寻阳城在府西一十五里,本汉寻阳县。隋开皇间,因水患移入城,鹤问寨是其处。”我们九江的朋友要注意:为什么赵智勇一来就要把七里湖改成“鹤问湖”,我建议大家心平气和,这个改的是对的,而且为下一步开发古柴桑城遗址的大型工程作准备。这个地方就是“鹤问湖”,没问题。你们现在到胜利塔,站在那里看到的那一片水面,以后外地朋友来了你告诉他那就是“鹤问湖”。

那么,我在这里就附带地说一下,古寻阳最初是包括江北的,而且他的治所的所在地也不在九江市,在哪里呢?在江北过去黄梅靠西南一点,你们知道有一个地方叫“蔡山”。就在那里。所以黄梅人多年来要求回归九江,恐怕还有一点历史渊源的。

一九八一年五月全省文物普查肯定了寻阳古城遗址的位置,现在这个地方很好找,我们在座的有一些朋友比我更熟悉,他们在古城址里面还发现了很多瓷器、陶器、瓦器…我们在坐的还有一位陈新代先生在里面找了很多城墙砖出来了,是我们九江研究城墙砖的专家。

这个地方你们从阎家渡坐车沿着沙阎路,就是阎家渡到沙河的沙阎公路走的不远,就可以看到遗址,就在那里,我拍了一个地图,大家看一下,大至就在那个地方。

我们在座的如果对考古有兴趣的朋友,春天到了,抽个时间去,还可以挖到一点东西。

陶学专家魏正申所考证的“陶渊明一生居处一览表”。我认为是比较客观的。

我把这个表拍下来了,大致是这种情况,陶渊明出生以后,一直到三十岁,基本上是住在寻阳郡的柴桑县的柴桑里。地址相当于现在的九江县境内。

为什么说三十岁呢?因为陶渊明在三十岁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他的原配夫人去世了,去世以后只过了一年,别人给他做媒就娶了陪伴他后半生的那位翟氏夫人。我估计这恐怕跟星子有关,就是那位翟氏夫人的娘家可能在星子,陶渊明娶了她以后就在星子住了六年,一直住到三十七岁。三十七岁又出了什么事呢?陶渊明三十七岁时,他的生母孟氏夫人去世。你们看到很多介绍说他十二岁丧母,他十二岁丧的母是什么母呢?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父亲的小老婆,他父亲后面娶的一个妾去世了。陶渊明自己的生母是在他三十七岁的时候去世的。陶渊明就要回到他母亲住的地方去守孝三年。回到哪里呢?又回到九江县。在守孝完了以后,他就三仕、四仕、五仕,也就是第三次做官、第四次做官、第五次做官,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年。然后,在他四十一岁的时候,他写了《归去来兮辞》,从彭泽县令的职位上回来了,他又回到了星子,在星子住了四年。不幸碰到发火把房子给烧掉了。这里面有一个过渡,就到了西庐,也就是东林寺附近住了几年。

到了四十七岁以后,南村的房子做好了,他就搬过来了。四十七岁以后一直到他去世,基本上他还是住在城郊的比较好的房子里,这整个的脉络供大家参考。

有些人讲陶渊明退隐以后,长期住在茅棚子里面,饿的要死。我不太同意,我后面都会举例的。鲁迅先生说得很好,陶老夫子如果是那种状况,他也没办法终身喝酒和写诗啰。

总结一下:从上表可以看出,陶渊明一生居住的地方应该是九江县--星子县--庐山区。他生命的最后十六年居住的地方很可能在现在的九江市庐山区。这么多年来,庐山区的人却从来没有出来争过。庐山区的人还是挺谦虚的,本来庐山区的人倒真应该也出来争一争。

这里我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九江县陶渊明纪念馆、一张是星子县陶渊明的花岗岩大塑像,在公路旁,你们都可以看到。关于这个问题,因为时间有限,今天我只能讲这么多。

第二个问题:

 关于陶渊明的作品。 

我在这里说一下,像陶渊明名气这么大的人,在我们有些人的感觉中那肯定不得了,那一定会有很多著作,或者称为“著作等身”。那么,我告诉各位,陶渊明的著作真的很少。少到什么程度呢?他一辈子写了多少东西呢?我统计了:诗歌一百二十五首,文章十二篇(其中:辞赋三篇、韵文五篇、散文四篇,总共十二篇)一共一万五千七百八十八字。就这么多字。他一辈子写的就是我今天下午讲一下午的字数。我今天的讲稿大概是一万五千多字。可是大家千万不要小看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东西已经流传了一千六百四十四年,还将继续流传若干个一千六百四十四年。可以说他不会再死了。

第三个问题:

关于陶渊明的仕途。

这个恐怕研究陶渊明的朋友都很熟悉了,我们在座的有一部分朋友可能对陶渊明的仕途还不是很熟悉。为了兼顾,我把它压缩了,大家可以听一听。

陶渊明一生有过五次出仕五次归隐的经历。全过程是13年。所以,有首诗里说他仕途30年,那是写反了,是13年。他29岁第一次出仕,应该说,在封建社会这是相当晚了, 30年岁才刚刚出去做官,你像我上次讲到苏东坡20岁就做官了。宋书有一段记载:说他“起为州祭酒”,这个“州”,就是江州。“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就是说他任这个职务时间不长,自己辞职不干了。

我这里要说一下,陶渊明5次出仕,有4次是主动辞职的,有人说5次都是,我告诉你只有4次,有1次不是。(等一下我会讲到)。

这是第一次,这里,我要谈一下"祭酒"。我不谈的话,有时候你们一点击,在网上一查,马上就会出现"祭酒"的解释:“封建社会主管教育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大学校长。”我在这里告诉各位,陶渊明这个"祭酒"恰恰不管教育,管什么?什么都管,权利可大着呢?他管一个州里面的兵戎、治安、田租、户口、祭祀、农桑、水利、兵器等等。权力很大,为什么?很有意思,这就要听故事了。

这里有历史记载:当时江州刺史是谁呢?叫王凝之,凝聚的凝,王凝之是何许人也?大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这个王凝之是一个狂热的“五斗米道徒”,这个“五斗米道”到底跟这有什么关系呢?因为,道教里有一个派别叫“五斗米道”,加入的人要缴纳“五斗米”。为什么王凝之在他管辖的范围内,要把“祭酒”搞得如此权重呢?因为在“五斗米”道里,“祭酒”的地位是最高的。 “五斗米道”里面,分为四个等级:最低的叫“鬼卒”;第二等叫“鬼吏”;第三等叫“监令”;第四等叫“祭酒”。 “祭酒”是最高级别。他老先生把国家的官位搞到教里面去了。所以陶渊明做“祭酒”的权利大得很。

但是,陶渊明这一辈子最讨厌装神弄鬼,陶渊明不喜欢这种东西,包括唯心的信仰他都反对,所以他看了一阵以后,发现这种人不值得跟他,拜拜了,走了。主动辞职。

陶渊明还好走得早,这个王凝之傻到什么程度呢?大家看:当时爆发农民起义,那个领袖叫孙恩,以孙恩为领袖的农民起义打到城下来了,本来按道理要调集军队来守城。可王凝之烧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头发一披装神弄鬼,然后告诉他手下人,没事了,他这样跟大家说:“吾已请大道(我已经请了大道),许鬼兵相助(也就是大道已经答应了,马上派鬼兵来帮忙)贼自破矣(大家放心,反賊将自行被击破,没有事了)”。哪晓得就是这一次,城池被孙恩攻破,王凝之被杀。王凝之就死在这一次,所以我说陶渊明幸好早离开,否则,难逃一劫。

陶渊明命是很好的,你等一下就会看到,他曾经投奔桓玄,桓玄一称帝,很快就被别人干掉了,而陶渊明也提前走掉了。这是后话。

陶渊明回来以后,州郡又征召他出任主管文书簿籍的州主簿,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政府秘书长,他拒不应召。回来以后,在家里闲居了6年,在这个过程中他就拼命地生儿子,他的第二个儿子陶俟、第三个儿子陶份、第四个儿子陶佚相继出生。394年,原配夫人不幸去世。一年后,续娶翟氏。399年生第五个儿子陶佟。从今天的要求来看,那可是破坏计划生育啦。

399年他又出来求官,第一次做官29岁,第二次做官36岁,投奔了谁呢?投奔了桓玄(399年桓玄任江州刺史兼荆州刺史)。这个桓玄是桓温之子,也就是后来废掉晋帝,自立为帝的楚帝。但是我告诉大家,他这个人命运好像跟袁世凯差不多,前后搞了半年,被刘裕给干掉了。

应该说,陶渊明投奔桓玄的时候,桓玄的篡帝野心还没有暴露出来。第二次出仕,桓玄对他还不错,这一次是陶渊明五次出仕中在官场里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前后三年。他其他的四次我告诉各位都只有几个月,彭泽只两个多月,最短。

这次离开桓玄的原因也还比较实在,确实是因为他的生母孟氏去世,孝子必须返家居丧。他只好回家去守孝,我上次讲了苏东坡的事情也是这样,苏东坡的父亲死了,他马上官就不做了,扶着父亲的灵柩,回老家守孝三年,陶渊明也是一样。陶渊明的母亲是401年去世的,桓玄称帝是403年。所以有人说陶渊明历史上有污点这样那样的,就是这件事。我看,用这件事来说陶渊明那是说不上的,因为这中间隔了两年,两年后要发生的事谁都说不清楚。陶渊明他哪晓得桓玄后面要干这个篡帝的事呢。这就是他的第二次出仕。

第三次,陶渊明40岁,5月的时候,他投奔了刘裕,做了刘裕手下的参军。这个刘裕就是刘宋王朝的开基者,后来是他把“晋”灭掉了。他一看,桓玄称帝,对不起,伐之。桓玄12月称帝,2月份,他就起兵讨伐桓玄。陶渊明看来也是反对桓玄篡位。所以,陶渊明日夜兼程,去投奔刘裕、讨伐桓玄。这是陶渊明的第三次出仕。刘裕2月起兵,3月就打进了健康,5月桓玄就被杀掉了。12月称帝、5月被杀掉了不就是半年吗?半年就结束了。

刘裕开始也表现得不错,有点象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可是,等到把桓玄杀掉了以后,他就开始大肆残杀异己, “顺我者昌,逆我亡”。

陶渊明一看不行,这样的官场呆下去是很危险的。我今天有的东西没时间详细地讲,但我可以告诉大家,陶渊明最终下决心,绝不再在官场呆下去,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陶渊明看到官场上太残酷了,太可怕了。要实事求是,不要老唱颂歌,哎呀!什么陶渊明反对贪腐啊、清高的不得了啊……其实,陶渊明也看到了当时一些有名的知识分子都在官场中被杀掉了,以他的性格,在刘裕那里被残杀的结局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当他看到这些以后,内心还是有些惧怕的。正因为如此,陶渊明匆匆地结束了他的第三次仕宦生涯。

离开刘裕以后,405年他投奔了刘敬宜。在陶渊明看来,刘敬宜是个比较温和的人。他在刘敬宜那里任参军。这是他的第四次做官。这次时间很短,大约4个月。我告诉大家,这一次陶渊明不是主动辞职。为什么?因为皇帝下了一道圣旨,把刘敬宜的职务免掉了,刘敬宜他自己都没有职务了,你跟着他哪里还会有职务?所以,陶渊明也就自然而然地自动解职回家了。大家看,农村有个家还是好啊!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可以回去,回去以后还可以种种地。

陶渊明回去以后实在是干不了什么农活的。他觉得这样不行,还得找一个官做。等一下我讲《归去来兮辞》序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到,经过他叔叔的推荐,谋到了一个差事,就是到彭泽县任县令,彭泽离我们九江不远。到任80多天,发生了两件事。一是他的妹妹去世了,二是年底督邮到县里来检查工作,关于督邮,有人问我:蔡教授,这个督邮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什么官?大致相当于监察部的官员,或者叫纪委的领导。最近你们看了没有,网上热传一篇文章,说陶源明为什么督邮一来就跑,因为,陶渊明有严重的经济问题。结果好多人骂得要死,骂那个作者胡说八道,把我们心中那么美好的形象搞坏了。陶渊明是不是经济问题,我想这个问题是无稽之谈。但是这个作者我看了他的这篇文章,这个作者读书还是读得很深,他引经据典查史料还是查的很认真的,他提出的问题也是蛮有意思的,他说:“陶渊明也不是第一次当官,你都当了13年了,你这13年中难道没有上级官员到你的任所来吗?你难道不要去认真的迎接吗?怎么唯独这一次跑呢?你不是心中有鬼你跑什么?这个话在这里听听而已,不要把你心目中老夫子的形象搞坏了。

听说督邮要来,陶渊明说了一句大话,他说:“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这句话很多人用引用,说陶渊明有骨气。我这个人又有点谬论,我恰恰瞧不起陶渊明说的这句话。为什么?督邮出身比较低贱,是一个农村人出身。陶渊明说:“我出身士族,岂能为了这五斗米的俸禄去向一个出身低贱的乡巴佬低头呢?”不知道你们听了这话以后是不是感觉到有些英雄气概,可能因为我自己是可怜人出身,谁骂可怜人出身我都很反感。我恰恰就觉得这话不好。很多人把这句话引出来,认为是陶渊明的亮点,我说恰恰不是亮点。

说完这句话,他回去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出仕。从此以后陶渊明再也没有出来做官,他生命的最后22年都是在寻阳柴桑这一带度过的。

总结一下:陶渊明从二十九岁第一次出仕,至四十一岁彻底回归。前后经历了十三年的仕宦生活,实际做官的时间大约4年。混是混了13年,但是,真正在位置上只搞了四年,你们看第一次他搞了六个月,回来以后在家里就住了6年。以后又出去,母亲去世以后又回来守孝三年。所以他真正做官只有四年,这是第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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